《知其不可而为之》解读

李志良

    孔子以周文化代表自居,他周游列国推行他的政治主张,甚至让他的学生继承他的衣钵,去实现他的大道。然而天下无道,征伐自诸侯、大夫出,陪臣执国命,无人采用他的政治主张。尽管如此,孔子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,当匡人据之五日,他泰然说出“匡人其如予我”;当司马桓砍树想压死他时,他也镇定说出“司马桓其如予何”,是何其自信,何其执着,俨然“替天行道”之。本课所节选的章节,均用来体现孔子坚忍不拔的执着精神。
 
陈成子弒简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“陈恒弒其君,请讨之。”公曰:“告夫三子!”
孔子曰: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君曰‘告夫三子’者!”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”(14.21)
 
品读:齐简公四年(鲁哀公十四年,前481),陈成子杀死简公,拥立齐平公,陈任相国,从此齐国政权落入陈氏之手。在此次政变中,孔子的学生宰我也死于难。
 
此时的孔子已返回鲁国,年事已高(71岁)。但对陈成子弑君的行为,孔子“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”,必须予以制止。于是乎,沐浴斋戒,拖着年迈的身躯,郑重其事地报告给鲁哀公,请求出兵讨伐齐国。但公室长期积弱的鲁哀公对此事并无兴趣,让孔子转告三桓(“三子”)。孔子不已前去告诉三桓,但沉溺于玩乐的三桓,对此事也不感兴趣,告之孔子以“不可”而了事。
 
孔子为何要请讨陈成子?自然是为了卫“君君,臣臣”之道,大夫弑君执国命,是何其大逆不道?但细究之,何尝没有改变鲁国受欺辱的局面。“鲁为齐弱久矣。”。”(《左传·哀公十四年》)作为政治家的孔子,希望鲁国君臣能齐心协力,伐齐诛陈而振兴鲁国。
 
长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过之,使子路问津焉。长沮曰:“夫执舆者为谁?”子路曰:“为孔丘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与?”曰:“是也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问于桀溺。桀溺曰:“子为谁?”曰:“为仲由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之徒与?”对曰:“然。”曰: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易之?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哉?” 耰而不辍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怃然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”(18.6)
 
品读:长沮,桀溺:是两位在泥水中从事劳动的隐者。长沮,桀溺都是形容人的形象,不是真实姓名:“长”,个头高大;“沮”,泥水润泽之处;“桀”,身材魁梧;“溺”,身浸水中。
 
在孔子的时代里,周王室已经衰微了。这正是“礼乐征伐自诸侯出”的时代。若是明君在位,政治清平,读书人往往就直奔着治世能臣的理想去了;一旦面对纷乱的天下,他们就格外要思考立身处世的态度。或仕。或隐。这答案如此简明,远远不能表达出思考的痛苦。
 
其实,较之于孔子,长沮、桀溺不过是少了一些奔波之苦而已。孔子在现实中碰壁再碰壁,他虽然痛苦,心中总还有希望,仿佛一线光明,在黑沉沉的夜里给他支撑。而长沮、桀溺们的避世只有陷入悖论,你看他自赏避世,却忍不住要干预孔子的作为,还想从孔子身边拉走子路。这不能言说的痛苦实在只有隐士们自己慢慢消化。出处之际是最能考验一个读书人的品格的。
 
后世有读书人总结出了一句话: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”又有滑头一点的,说什么“大隐隐于朝,中隐隐于市,小隐隐于野。”这样一来,入世和避世的矛盾似乎是解决了,可是孔子的身影却再也难以找到了,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主动承担精神从此渐渐成为绝响。
 
本文转自语文轩